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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真的有宿命,未来过去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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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临》这部影片讲述了女主角Louise在帮助军方研究降临地球的外星生物七肢桶的过程中,学会了七肢桶独特的、圆环式的语言而且看到她一生的故事,并选择欣然拥抱她的命运的故事。

2016年最引人注目的科幻片非《降临》莫属。获得8项奥斯卡提名不说,各路电影节评委、影评人和观众都快把巴掌拍烂了,更有人在影院内流泪不止,不肯离去。《降临》在IMDB和烂番茄上的评分已经超越了同样烧脑的科幻巨作《星际穿越》,本片对原著小说的还原程度也出奇的高。然而《降临》在国内院线却意外遇冷,纵使有艾米·亚当斯、杰瑞米·雷纳和福里斯特·惠特克等大牌影星,不少观众仍不买账。在我看来,这是因为国内观众更喜欢在观影中收获感官刺激,还不适应在观影中思考。
得益于高质量的原著小说,《降临》作为一部借语言起源探讨时间与因果论等命题的科幻电影,在选材上格局高远,在剧情上不落俗套,在演技上真实可信,值得静心一看。

电影从女主角未出生的女儿Hannah一生的故事开始,到女主角选择与Ian相恋、生下女儿Hannah为止——整个故事扣成了一个圆环,一如七肢桶的圆环式文字。

小说《你一生的故事》以留白的想象取胜,画面感不强,很难改编成电影。但《降临》则完美的解决了这一问题,小说中的很多元素都得到真实再现:外星人那橘子瓣似的极简飞船;外星人“像七条交叉的肢支起的水桶,任一条肢都可当作手臂或腿;每边都有眼睛,每个方向都是‘前方’”的长相和它们“十分短促,像溅水声”的声音;如太极图一样的泼墨文字……在拍摄手法上,科学家步入外星飞船的一幕令人惊奇,变幻的重力打破了正常构图,变换的焦距增加了飞船的纵深和神秘感。“七肢桶”的出场如泼墨山水画,着实惊艳:茫茫浓雾中,伸出一只长臂,末端分成五指,喷出一股墨水,瞬间凝固成一个圆环,如太极一般。

我认为,《降临》这个故事包含了两个悬念——一,是这些外星生物来地球的目的是什么?我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按美国科幻片的惯性)这些外星生物是不是来毁灭或者占领地球的?而影片中的大部分人物(军方、各国政府)跟我的想法相同。他们在研究这些外星生物的同时一直做着武力打击这些外星飞船以及外星生物的准备。而在电影大部分的时间,女主角,或说人类一方都处于”于外星生物七肢桶建立交流基础“的状态下。这份未知的恐惧和疑惑一直包围和困扰着军方和政府,还有观众——这些在迷雾中的、叫声”短促、像溅水声的“、外形奇特的七肢桶,他们来到地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直到影片结尾,Louise只身前往七肢桶的飞船,再次与它们交流时,谜底才解开——七肢桶是来帮助地球人的,因为在三千年后它们需要地球人的帮助。其实这个目的有点出于我的意料(一点题外话,我后来在其他影评里了解到这本书的原作者是一位华裔作家;而且七肢桶的文字跟中国文化中的“禅”秉性相同;而我个人认为,其结尾各国合作也颇有中国文化站“和”的意味);另外,这个情节也让我想起了阿瑟·克拉克先生所著的《最后一个地球人》(Childhood's End)。里面降临地球的是在宇宙游荡(记不清是不是)的高智慧生物——超主,他们的到来是为了帮助地球人进化为更高级的生物“超智”。

第二个悬念是关于女主角Louise的——她的社会身份是什么?她有什么能力?影片开头的那段暧昧不明的、只有她和她女儿出现的片段并未清楚告诉我她的社会身份。我当时甚至以为Louise是一个离婚的单亲妈妈……另外,在Louise跟七肢桶交流期间,那些跟当时情境有关联的、具有启发性的她与女儿相处的梦境又是什么回事?为什么她会有那样的感应?整个影片中所出现的Louise与女儿的点点滴滴,在故事结尾处串联起来,汇成了一个完整的Louise——一个单身的女语言学家,并且拥有能够感受到相关事件的记忆的能力。Louise sees future. 在她的生命里,决定了她会被选去解决与七肢桶交流的问题;决定了她能够掌握这种"the Universal Language"并从而感受到她未来的记忆;决定了她会与Ian短暂的结合和分开,还有与她女儿快乐的相伴与痛苦的分离;更决定了她会带着她与其他人这一生的记忆,毅然前往她这一生的命运……

“七肢桶”与人类的时间观、因果论和语言体系恰好对立,三者之间相互关联。其理论基础就是片中反复提及的萨皮尔-沃尔夫假说(Sapir-Whorf Hypothesis):语言决定了人的思维方式,语言不同,思维方式各异。“七肢桶”采用的文字既像太极,又像佛教的转世轮回,可从任何一处、任何方向阅读。而人类使用的文字则排列成行,阅读必须按照固定顺序。语言的差异致使人类具有先因后果,因决定果的线性思维;“七肢桶”具有因与果同时存在,互相决定的平行思维,它们的语言能同时表现因果。如果说人类的时间是一条河,那么“七肢桶”的时间就是一片湖。“七肢桶”可同时知晓过去和未来,因此不再有因果和先后顺序,行事的重点不再是缘果求因,而是享受过程。
《降临》采用了打破时间观的叙事结构。Louise学会外星语言的同时也掌握了感知时间的能力,片头的快速剪辑交代了故事的结果,主干讲述过程,结尾解释原因。影片结束后,观众才知道整部电影与Louise女儿的名字Hannah(回文字)一样,都是首尾相接的圆环。入侵危机的解决,也是靠Louise回忆未来,电告商将军停止进攻。能感知时间的Louise既活在现在,也活在过去和未来。她的人生没有选择,只是过去的重演。Hannah出生与死亡相互决定,Louise的快乐与悲伤也相辅相成。
学会外星语言的那一刻起,Louise就知道她会与Ian结婚;生下的Hannah会得重病死去;Ian无法容忍她执意生下女儿,两人又会离婚;Ian和Hannah会给她短暂的幸福,两人的离去又会让她难受痛苦……面对已经发生的未来,Louise选择了承受。正如原著作者Ted Chiang所说:“大部分小说描写善恶之争,叙事很保守,总是让世界维持现状,秩序先被破坏,但最终恢复;科幻小说则完全不同,世界在结尾处完全改变,新技术的影响无论好坏都不可避免,人类必须面对。”

关于Hannah这个名字,我曾想过,Louise是因为从感受到的记忆中知道了她叫Hannah所以才叫她Hannah的吗?H-a-n-n-a-h,如同七肢桶的文字一般——没有开端,没有终点。我忽然理解到,Hannah这个名字就是Louise用心为她选的——因为Louise理解了Hannah这个生命的"unstoppable"——她的存在决定着她的死亡,她的死亡也决定了她的存在:以及七肢桶的智慧(即生命真实的面貌)——因果共生,互相依存……

这部电影给人印象最深的东西也是七肢桶独特的语言,还有它背后的思考方式——无特定的起始位置的,因果一体、互相决定。当人用这种思维方式思考一个生命的时候,一种有趣的观点便出现了——你与你的命运一体共生。你现在与过去做的所有决定,也决定这你的命运;而你的命运也决定这你现在与过去所做的决定。就像《零极限》里面所说:当你对自己的生命负完全责任,那么所有你看到的、听到的、品尝到的、接触到的、或者以任何方式体验到的都是你的责任,因为它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根据原著,“七肢桶”发觉自己将在3000年后灭亡,于是来到地球传授高科技,希望人类能在未来施以援手。为避免一家独大,不同的国家地区被授予不同的高科技。在电影中,全世界严阵以待,希望科学家早日揭开外星人的目的。第一次翻译的结果却是Use Weapon(动手吧),险些激起冲突。Louise反复研究才发现所谓的“武器”正是“七肢桶”感知未来的能力,危机才得以化解。
整部影片用重塑的时间观质疑了未来的不确定性,主张勇敢面对而非逃避。本篇既没有落入星际战争或外星入侵的俗套,反而选择了一条从未探索过的角度,以人为故事核心。《降临》的特效与故事发展完美契合,新奇、自然而壮丽,让观众在观影中惊叹、游移,然后沉思。这才是科幻片应有的样子,借科幻之壳,讲人类之理方能引起共鸣。

突然想起这几天在看的《爱是一种选择》。里面讲到了那些儿时缺爱、患有拖累症的人们在长大后是如何在不知不觉中再次身陷旋涡、重现他们儿时所受的伤害。他们悲惨的童年经历虽然沉到了他们的心底,但却依然影响着他们,一步步“引导”他们重回深渊,理智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失效——他们破碎的童年决定了他们不幸的后半生,他们不幸的后半生也决定了他们破碎的童年……就像早已写好额宿命。

另外:科学家每次进入外星飞船都要带着一只鸟,目的有二:其一是检测飞船中的气体是否安全。此法在采矿业中沿用百年,也是短语canary in a coal mine(矿井中的金丝雀,即“危险的预兆”)的出处。其二是当作声音的参照物,鸟的叫声数据比较稳定。

而《降临》这部影片似乎也给我们展现了一种想死的理解人生与命运的观点。宿命,可能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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